父亲心中的歌_宝安日报数字报

  • 发布时间:2019-01-25 18:21:3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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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父亲走得突然,心梗,没留下只言片语。而生前的他,严肃、寡言,总是给人以距离感。一个至亲的人,还没有来得及好好地靠近,他就永远地离开了,留给在世的我们难言的遗憾。

  有次回家,哥哥递给我一个收音机模样的东西,说:“拿去听听吧!里面有阿爸爱听的歌。”

  父亲年轻时是县里车站的司机,年纪大后,被调到了安保岗位,就是门卫。门卫的日子,单调枯燥,经常孤独地守着一个又一个漫漫长夜。他让哥哥下载一些喜欢听的歌曲,在上班时听着解闷。

  像举行某种庄严的仪式,我进到房间里,关上门,在桌前坐下,摁下按钮。我的心微微颤抖,这个小小盒子里有探进父亲心灵的密码。

  “说句心里话,我也想家,家中的老妈妈已是满头白发。说句实在话我也有爱,常思念(那个)梦中的她,梦中的她……”

  是郁钧剑的《说句心里话》。父亲当过兵,那时候,家里很穷,穷到没有足够的床铺供他们兄妹几个睡觉。正好国家征兵,他毅然入伍。在部队里锻炼,又时时挂念着那个贫穷的家。对当时的女友后来的我们的母亲,他只能一封一封地写信,不敢给予任何承诺。这首歌,唱出了他当年的心声,报国情怀,忠孝未能两全,小我隐没于大我当中。

  “蓝蓝的天空,清清的湖水,哎耶,绿绿的草原,这是我的家,哎耶,我爱你,我的家,我的家,我的天堂……”

  腾格尔歌唱家乡的《天堂》。我曾经买过腾格尔的唱片给他,他独独喜欢这首,说他唱得很深情。父亲曾给我看过一首他创作的关于家乡的小诗,他用钢笔写在白纸上,一笔一画里,蕴含着对故乡山水的热爱与怀念。

  他说,现在老家被政府征地,开发建设工业园,劈山开路,填湖造地,黑石岭不见了,山塘也没有了。以后村里人没有地种了,都要去工业园上班。

  父亲的言语里,有惋惜也有期盼。最后,他说:“你不是有相机吗?抽空回去拍些照片吧,以后有些地方就再也看不到了。”

  可是,我以忙为由,始终没有为父亲拍一张家乡山水未改的照片。现在想拍却再也寻不到了。

  “找点空闲,找点时间,领着孩子,常回家看看。带上笑容,带上祝愿,陪同爱人,常回家看看……”

  这首歌一出来,我的心里猛抽了一下。长大以后,就不爱回家了。出门一步,即是江湖。打拼数年,仅能够解决温饱而已,对父母尚无以回报,父亲的训话在我们听来已是与社会脱节的陈词。可父亲依然想着庇护我们,依然想着在我们迷惑时为我们指点迷津。他想念我们,却又不敢打扰我们,想对我们说点什么,却也知道我们已不耐烦去听。我似乎看到父亲在听这首歌时,抬眼看着车站里进进出出的班车,发着长长的呆,最后长长叹一口气。这些班车里上上下下的旅客中不知何时才能出现他思念的儿女。

  《九月九的酒》《沉默是金》……一首又一首,我随着音乐逐步深入父亲的内心世界,那里面有想念、期盼、无奈、热爱、知足等等。我努力去感受,去追溯,去猜想,不知不觉中,泪水已爬满脸庞。如果早一点像现在这么努力地去了解父亲,如果能多一点陪伴在他左右,那么晚年的父亲,他的背影不会那么落寞,他的生活里应该有更多的笑声。愿我的思念能抵达天国,愿我此后的人生都能沐浴在父亲俯视人间的目光里。